2013/06/17

阿勃勒樹下,行人讓我。



那個眼裡有害怕拉著孩子退一步的男子,那個一腳踩住孩子童年安全感的男子,都是父親。我們常說開車小心注意安全,馬路如虎口行人靠右走,都是念著順口的標語,直到手心捧著一個絕對不能被撞碎的寶貝。我們當行人,選擇讓,或者選擇不讓,總之我們是真真切切祈求平安的走在路上了。






初到倫敦時,灰濛濛的天,大件行李過馬路。靠左走的倫敦一直給我一種速度感:我的國度是右傾的,於是我在那裡確實是一個逆向的人,所有對向而行的都在加速。

倫敦的行人過馬路時那股威風,紅綠皆行,此前很難想像如此國際都會,竟是一個加速度時空。我總揣想這樣海納百川的城市如何友善,但倫敦卻是人人行人人生猛,不讓車。車也總在加速,煞車聲喇叭聲,我時時在追隨人潮硬闖的念頭與謹守外邦人的禮義之間,走亂走遠。

後來感覺,這個城市有一條避免人車失速相撞的安全帶。車很衝,人也很衝,但只要是行人過人行道,燈號再曖昧不明,車臨到你面前總會急急踩住。不是什麼正面能量以誠揖讓,而是「我只能讓你,那就只好讓你了」。一種行人可以繼續衝的隱形規則,車子不行。不是什麼友善的城市,但可能是個有善的塵世,公共的善在你我之間勉強被駕御擠讓出來。

回國之初,駕車轉彎路經綠燈通行的人行道,會停著等,已經欣然於設身處地的讓了。我們的行人,似乎從沒學會被讓。很少被善意的讓,很少被惡狠狠的讓。那年有天,在一個阿勃勒開滿了黃花的路口右轉,盛夏的男子,白色吊嘎牛仔長褲,已經踏起的步伐,終於還是停了下來。他選擇讓我。我把車踩住,做手勢請他先過,他呆看了好久,才抱起粉紅女兒,小跑步過馬路。那個黃色粉色藍色白色的路口,那個遲疑驚懼的眼神,今晚突然與我對望。

想起朋友曾說,小時與父親綠燈過馬路,人行道上有車想硬闖,朋友嚇得定格。牽著手的父親英挺強悍,轉身大腳踏上闖車的前擋,同時車急煞而止。他轉述,襯衫,藍色牛仔長褲,黑色皮鞋,踩在車上,陽光下發亮。朋友說,惡狠狠的那一瞪,惡狠狠的那一腳,是他今生見過最具男子氣概的父親。

那個眼裡有害怕拉著孩子退一步的男子,那個一腳踩住孩子童年安全感的男子,都是父親。我們常說開車小心注意安全,馬路如虎口行人靠右走,都是念著順口的標語,直到手心捧著一個絕對不能被撞碎的寶貝。我們當行人,選擇讓,或者選擇不讓,總之我們是真真切切祈求平安的走在路上了。


然後,我們開車,就學會讓了。誰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誰的家人都要平安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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